小兒科醫師的診間筆記|聯合報琅琅悅讀家庭副刊

2020-2022

那天一到診間,啪嗒一聲我打開心之太陽傘,從容戴上心之墨鏡,喝著附小雨傘的心之柳橙汁。雖然是所有上班族周期性的世界末日星期一,但我人在診間,心在中東的沙灘。
「我沒有要回家,請儘量排我上班沒問題。」每到年前各群組都默默期待有人這樣發言,過年排班一向是每個病房的大事,也是權力的拉扯。
第一次進開刀房前我跟大家一樣興奮,同時充滿各種錯誤的想像。
「醫師,這個疫苗會造成自閉症是真的嗎?」第一次聽到這個問題時,我滿臉問號,畢竟副作用列表中沒一樣是自閉症。然而出道多年我有兩大體悟:「事出必有因」與「不知道的事就說不知道」,誠實跟媽媽說沒聽過這件事,查一查後會再回覆她。
「咦,小朋友今天有玩什麼嗎?」人生總有第一次,那是我出道以來首度在小朋友耳朵內看到亮晶晶的東西,媽媽天真否認表示一切如常;自我懷疑著(畢竟教科書上沒一種病會讓耳朵發亮),我拿起鑷子小心夾出一個──亮片,原來是玩偶上的裝飾,媽媽簡直要拿拖鞋敲小朋友一頓了。
小時候最喜歡看醫生了,雖不到雨天喜孜孜衝到外面淋的程度,往公保大樓看診那一路就像剛拔出石中劍的小亞瑟,整條街道都在歡呼──是的時隔多年我早已忘記醫師的樣子,倒是記得每次候診都能看完整部迪斯奈卡通(Disney正名為迪士尼還是後來的事)。
「來,阿姨妳不要太擔心。」我感受到教授內心嘆了口氣,那是十三年前某日的見習門診,一位乳房攝影發現陰影的阿姨,一口氣在教授的門診問了二十幾個關於所有可能性的所有機率。
「醫療級」這三字這幾個月有如過香爐受到神靈祝福,而我遠遠看一個人走來,就知道他有沒有醫療人員級別的防護概念。
「春天的森林在繽紛地唱歌!」 那日馬麻鼓勵害羞美眉拿出一個東西給我,原來是美眉手作的卡片。信封上不僅貼著雪寶貼紙,還畫了黏著四次元百寶袋的我。